
S&M、施虐同受虐係咩概念?
S&M 一般係 Sadomasochism 嘅簡稱,即係「施虐同受虐」。喺 BDSM 圈子同相關文獻入面,亦成日會寫成 SM、S/M 或 S-M。
要留意嘅係,喺現代 BDSM 概念入面,雙方喺知情、自願同接受之下進行嘅施虐受虐活動,同非自願嘅性暴力、虐待或者侵犯,係完全唔同嘅兩回事。只有當相關慾望或者行為令當事人出現明顯痛苦,又或者嚴重影響日常生活、工作同社交功能時,先可能涉及臨床診斷層面嘅問題。
施虐同受虐,可以將痛楚、控制、服從、支配,甚至帶有暴力感嘅行為,變成情色刺激同快感嘅一部分。呢類行為唔係現代先有,歷史上唔同文化其實一早已經有類似記錄。
有學者認為,痛楚同性愛刺激之間嘅關係,喺古埃及、印度、東方文化同阿拉伯文化入面都曾經出現,甚至有人推測,更早期嘅人類社群已經存在類似行為。
一啲古代記載亦曾經形容,有男性渴望俾女性支配,將自己放喺好似奴僕咁嘅位置,並從被控制、被征服同服從嘅感覺入面得到快感。
「Sadism」同「Masochism」係點樣出現?
現代對施虐同受虐嘅理解,好大程度受到德國精神科醫生 Richard von Krafft-Ebing 影響。
佢喺 1886 年出版《Psychopathia Sexualis》嗰陣,將 Sadism 同 Masochism 帶入醫學同心理研究領域。
不過喺佢嘅概念入面,Masochism 唔單止係「鍾意痛」,權力、控制、臣服同俾人支配,同樣都係非常重要嘅部分。
之後 Freud 亦留意到,施虐同受虐傾向可以同時出現喺同一個人身上,所以將兩者放入「Sadomasochism」呢個概念之中。
呢種情況喺現代 BDSM 圈子亦相當常見。
有啲人唔會將自己固定做 Sadist 或者 Masochist,而係屬於 Switch,即係可以視乎情況、對象同場景轉換角色。有時享受支配人,有時又會享受俾人支配、控制或者接受刺激。
不過,法國哲學家 Gilles Deleuze 就唔認同一定要將 Sadism 同 Masochism 當成一對互相對應嘅概念。佢認為兩者背後嘅心理結構,其實有好大分別。
Freud 點樣分類受虐?
Freud 曾經提出「原發性受虐」同「繼發性受虐」兩種概念。
簡單嚟講,佢所講嘅原發性受虐,帶有一種更加徹底嘅被拒絕、被排斥,同埋被放喺低下位置嘅意味。
例如受虐者面對嘅唔單止係表演式懲罰,而係更加深層嘅失落、否定同被剝奪感。
相比之下,繼發性受虐就更加接近有安排、有情境同有角色設定嘅懲罰同拒絕。
如果用今日 BDSM 嘅角度去睇,就好容易令人聯想到角色扮演:表面上可能係拒絕、懲罰、命令、羞辱或者壓制,但背後其實係建基於雙方理解同同意嘅框架。
所以,表面睇落好似真係俾人拒絕,同雙方一早知道係遊戲一部分嘅「假拒絕」,心理上嘅意思可以完全唔同。
早期心理學點睇男女角色?
Krafft-Ebing 同 Freud 當年嘅理論,其實帶有非常明顯嘅時代背景。
佢哋曾經將男性 Sadism 解釋成男性攻擊本能嘅某種扭曲,又覺得男性 Masochism 比較「反常」。
同一時間,當時嘅研究亦成日將受虐傾向同女性性格拉上關係。
呢啲觀點反映嘅係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初嘅性別觀念,同今日 BDSM 圈對角色、性別同身份嘅理解已經有好大分別。
喺現代 BDSM 入面,施虐者、受虐者、Dom、Sub 或者 Switch,都唔係由性別決定。
痛楚、情色同愛
性學家 Havelock Ellis 對 Sadism 同 Masochism 有另一種理解。
佢認為兩者未必係完全分開嘅心理狀態,反而可以互相配合。
最重要嘅係,佢指出 Sadomasochism 入面嘅痛楚,核心唔係單純殘酷或者虐待,而係痛楚同性愛快感之間嘅關係。
換句話講,喺雙方自願嘅 S&M 入面,一個人可能希望出現鞭打、拍打、束縛、懲罰,或者其他帶有暴力感嘅行為,唔係因為真係想傷害對方,而係因為呢啲行為本身可以帶嚟性刺激、心理滿足或者權力交換嘅快感。
而接受嗰一方,亦可能正正因為俾人打、俾人壓制、命令、羞辱或者支配而感到興奮。
所以,喺外人眼中睇落好似「暴力」嘅嘢,喺雙方之間其實可以變成一種情色語言。
BDSM 入面嘅「暴力感」
S&M 最矛盾、亦最吸引人嘅地方之一,就係可以將「暴力」本身變成情慾嘅一部分。
有啲活動唔單止係製造痛楚,而係會直接模擬強迫、懲罰、制服、壓制,甚至失去自主權嘅情境。
由外表睇,可能好似一方正在欺負、壓制甚至暴力對待另一方。
但喺雙方同意嘅關係入面,呢種「睇落好似唔情願嘅暴力」本身,就可以成為遊戲入面一個非常重要嘅元素。
更加有趣嘅係,好多時表面睇落最被動嘅 Masochist 或者 Sub,實際上對成場遊戲都有好大影響。
對方嘅表情、呼吸、身體反應、情緒、叫聲,以至兩個人之間一早建立咗嘅默契,都會影響 Sadist 或者 Dom 下一步點樣做。
所以,表面上好似係一個人完全控制另一個人,但實際上好多 BDSM 遊戲都係由雙方一齊建立同塑造出嚟。
Deleuze:受虐同施虐其實唔係同一回事
Deleuze 喺《Coldness and Cruelty》入面,反對將 Sadism 同 Masochism 簡單合併成同一個概念。
佢認為,Masochism 嘅核心同等待、延遲滿足、契約、冷漠、控制,同埋自願進入被支配位置有關。
受虐者唔一定只係被動咁等人虐待。
相反,有時受虐者正正係透過一套雙方都接受嘅「契約」,建立一個自己真正想進入嘅權力關係。
佢可以要求對方變得冷酷、嚴厲、無情,甚至透過規則,將對方塑造成自己想要嘅支配者。
所以表面睇落,被支配嘅人好似最冇權力;但換一個角度睇,成個情境可能正正係由受虐者嘅慾望推動。
Deleuze 認為 Sadist 嘅心理就唔一樣。
Sadist 更加著重「法律」、「權力」同上下位置。
一方企喺高位,另一方就被放喺低位。
施虐者嘅快感,來自壓制、支配,同削弱對方反抗嘅位置,令自己嘅慾望可以更加直接咁展現。
所以喺 Deleuze 睇嚟,Masochism 同 Sadism 雖然表面上好容易配成一對,但背後其實來自唔同嘅慾望結構。
Sartre 點理解施虐同受虐?
Sartre 亦由另一個角度分析過 Sadism 同 Masochism。
佢特別重視「俾其他人觀看」呢件事。
喺受虐之中,一個人可能希望自己變成對方眼中嘅一件物件。
佢可以透過俾人拒絕、羞辱、考驗、控制,或者被放喺低下位置,強烈感受到自己正被另一個人注視、判斷同定義。
呢種將自己變成「對方眼中嘅東西」嘅過程,本身就可能帶嚟一種特殊嘅心理快感。
相反,喺 Sadism 入面,施虐者就可能會嘗試壓低對方作為一個獨立主體嘅位置,將對方變成自己可以控制、觀看、使用同支配嘅對象。
所以,受虐同施虐嘅情色刺激,唔單止來自身體上嘅痛楚,亦來自「邊個有權力」、「邊個俾人睇」、「邊個係主體」、「邊個成為被支配嘅物件」呢種心理關係。
暴力、慾望同權力遊戲
後來 René Girard 亦將 Sadomasochism 放入自己嘅慾望理論入面分析。
喺佢嘅理解入面,S&M 入面出現嘅暴力感,可能同慾望、競爭、愛嘅對象,同人與人之間嘅關係有關。
由唔同心理學家同哲學家嘅理論可以睇到,Sadomasochism 從來都唔單止係「鍾意俾人打」或者「鍾意打人」咁簡單。
鞭打、束縛、懲罰、羞辱、壓制、控制、命令、暴力模擬同臣服,只係外表最容易睇到嘅行為。
真正令 S&M 變成情色遊戲嘅,其實係呢啲行為背後嘅慾望。
有人享受掌握權力;
有人享受交出權力;
有人享受被逼迫嘅感覺;
有人享受扮演冷酷、強勢嘅一方;
有人享受痛楚;
有人享受恐懼、緊張同期待;
亦有人最享受嘅,就係兩個人明明都知道呢一切係一場遊戲,但喺嗰一刻,仍然將支配、服從、暴力、羞辱同情色演到好似真嘅一樣。
呢種「明明知道係遊戲,但喺當下令佢變得真實」嘅矛盾感,正正就係好多 S&M 同 BDSM 遊戲最核心、亦最令人著迷嘅地方。





